第二章:百合阿嬤的魚攤
文/黃怡穎
市場的二樓,手扶梯和貨梯中間的轉角,這裡燈光明亮,叫得出名字與叫不出名字的魚淺淺的埋在碎冰裡,地上的保麗龍箱子裝了螃蟹,都還是活的,水盆裡的蛤蠣還在噴水。
阿姨和伯伯是夫妻,老夫老妻了,從這裡還是眷村的時候就已經在賣,戶外賣到室內,平地賣到坐個電梯才抵達攤位。阿姨是第一個主動和我們說話的人,言詞不慍不火,溫柔敦厚之外好像還透著一點受過教養的慧黠。伯伯總是掛著一張笑臉,和所有經過攤位的人打招呼,不像水果攤的阿伯那樣具有存在感,卻足夠讓人以他的熱心與可愛親近作為市場的記憶。
二樓的人潮畢竟沒有一樓多,人們不是不知道要上樓或者懶得上樓,就是在一樓就買齊東西了。阿姨說攤販的位置是用抽的,其他市場都會兩年重新抽一次,就只有龍城市場沒有。儘管如此,阿姨也沒有採取行動去要求重新抽籤的意思,甚至語氣裡聽不出不滿,好像只是在陳述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
阿姨也八十幾歲了,孫子都和我們一樣年紀,這個年歲她也不太有經濟壓力;每天在這裡賣魚,在她這裡能感受到的是一種從容和規律生活的步調,就連客源也是穩定規律的。阿姨用的是iPhone,她每天都拍下早上三點起床去基隆進的漁貨,傳給幾個熟悉的客戶,這樣就能幫他們留下想要的魚。
拿出筆記本問阿姨能不能要她的簽名,她拿起筆慎重地寫了她的名字,直式的,寫完以後,又在她的名字下面寫了一串數字,是她的電話號碼。慎重的對待人與人的交流,一面拓展一面維繫;一面賺錢一面生活--大概是阿姨能如此從容說話的秘訣吧。

百合阿嬤的保養撇步
阿姨很重視保養。
第一次見面,她看著我們兩個大學生,跟我們說她的孫子孫女也是這個年紀。「你們學生,就是不要太晚睡,啊東西要吃好,年輕要好好保養。」
阿姨看起來真的不到八十幾歲。第一次和她聊天完,回去我們都覺得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美女。
阿姨每天都晚上七八點就上床睡覺了,然後凌晨三點再起床去進漁貨。每天維持這樣的作息,堅持不太晚睡。「規律作息也很重要啊。」

秋男爺爺的待客之道
爺爺有重聽,我們每次和他講話都要很大聲。
和爺爺說話,大概很多時候他都聽不清我們說了些什麼,有時候我們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,這樣子的溝通方式卻也讓人很樂在其中。
有一次一個印度女人來買魚,買完正要走,爺爺很熱心的和她推薦螃蟹,她忙用英文說錢沒帶夠,爺爺卻揮揮手,用台語說下次補下次補。
大概就是爺爺的個人魅力吧,印度阿姨最後居然買了當天進的所有螃蟹。爺爺還是掛著他的招牌笑臉,剪螃蟹的時候,還被螃蟹扎住整根手指,他一邊以一種快樂的方式哀號,一邊笑著任由我們繼續拍他。
「我本來沒有要買的,這個先生太熱心太親切了,我真的沒辦法拒絕他,每次來都買好多。」印度阿姨用英文和我們說,眼裡有一點點無奈和為難,更多的卻是得到彼此善待的豐足感。
總是讓客人捨不得拒絕他,這大概就是爺爺與生俱來的天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