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錄:市場裡的一些事情
平日來龍城市場的人,大部分年紀都比較大一點,他們看起來全都熟門熟路的。有時候拖著逛菜市場用的拖車,有時候是帽子和菜籃,步伐很從容,有時候是來隨便逛逛,有時候早早看準要買的東西下手。他們眼裡很習慣的買賣過程,在我們眼裡是難得一見的實況現場。
禮拜六禮拜天是最熱鬧的時候。這種時候客人裡面會多出許多年輕的面孔,有些攤販也是六日才來擺攤,川田切麵店旁邊賣醋的姐姐就是。姐姐對面還有一家鮮魚攤,甚至幾乎不來擺攤,切麵店的老闆說那家老闆是走網路行銷的。
/
攤販們彼此都認識。樓層的區別不是阻擋他們相互熟知的障礙,我們只要和一個老闆聊天,最後總能再多認識幾個來湊熱鬧的老闆。有一次和百合阿嬤聊天,一個客人來買魚,阿嬤和客人講到一半突然遞了一百塊給我們,要我們去樓下蔬菜攤買黃瓜,說是客人要的。我們驚異於市場裡人與人之間不可說的連結,這樣的連結內涵於買賣裡,深深的嵌在每個對話中,初來乍到之人看不太懂,卻也漸漸進入狀況,在奇妙的空氣裡成為一份子。
一樓賣魷魚羹的姐姐,有時候會當百合阿嬤的午餐供應者。阿嬤就直接去一樓端兩盤豆芽菜上去,或是在自己的攤位角落架個瓦斯爐,幫自己和伯伯煮午餐。小籠包的三代老闆說樓上攤販他都認識,我們隨口提起嘴巴很壞的豬肉攤伯伯,他說那個伯伯就是個性很活潑,眼裡的笑意像是提起了一個熟知已久的朋友。
樓上蜜餞攤的伯伯曾經送我們一張蔬菜同業公會發的月曆,上面標了傳統市場這個月的開放時間。他說他也當過肉品公會的幹部,那時候是對面老闆拉他進去的,其實肉品公會也沒有一定要賣肉才能加入。「以前加入什麼公會都是朋友互相找的。當幹部有福利的,市場處有辦活動都可以免費參加。」伯伯是這樣說的。
/
龍城市場的一樓,供桌走過去經過蔬菜攤,賣水果的阿姨對面是總幹事的辦公室。蜜餞攤伯伯說,總幹事是有支薪的,每天早上6點他會先來開門開空調,下午三點再負責關門。有攤販還沒走的話,就是最後走的人關門,水果攤伯伯說老闆們彼此會講好。有一次我們去敲門想訪問總幹事,問他市場的歷史,問他這裡是怎麼運作的,那時候他坐在電腦前看股票。後來他說他只回答是非題,不回答開放式的問題。但是想問他的開放式問題,我們最後都從攤販口中得到了答案。
「市場沒有用啦。」沒什麼好問的,那是總幹事口裡,既深沉又泰然的評語,像是要勸離我們,又像是在給我們答案。後來我們又去找了自治會長,蜜餞攤伯伯說是阿輝水果店的老闆;結果會長太太也說,問這個沒有用啦。
「這裡都是老人啊!」鞋店的老闆和我們聊天時,總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。樓上仍有一些年輕攤販,他們和老一輩的攤販好像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,卻又總是讓我們看著兩個世界相互融合。